Wednesday, June 27, 2007

夢070627

在林口練團,洛肯找來一個外國人,拿個一台超酷的紅色keyboard,似乎叫做artemis。右邊有幾十個按鈕,中間是細如筷子的按鍵,上方還有像是排檔桿的東西,左邊是滑輪。外國人問我怎麼用,我說我也不確定。我右手拉著把手推動,那個把手竟然可以360移動,於是發出很怪異的音波。大家都說很酷。彈奏中間的keyboard,手馬上變的跟按鍵一樣細,發出的是超級清脆的鋼琴聲,彈了一段類似tizzy bac的爵士鋼琴。我跟阿福說時間太晚了不要踩大鼓。

玄隱神道

玄奇,隱世,神鬼,理道。如果把這些想法看做對現實的逃避,就太可惜了。

在皆是虛妄的世界裡,人應該多少會對這些難以解釋證明的事情有興趣。我不想用『不科學』來形容它,用科學解釋與我無關。

或許就像是懂得藝術的人能從作品手法詮釋哲學。從聲音的角度,彈奏或聆聽具有『禪意』的聲音-有十二音律的,或更複雜的宇宙音波,更簡化的正弦波,總是給人一種深遠。深遠包含了寧靜,這是聽見宗教音樂的一般感受;深遠也包含了激昂,好比那些實驗噪音。我相信是因為更寬大的心胸所以接納了更多『不像是音樂』的聲音。但最根本的問題又出現了:何謂『禪意』。古音律定下了五聲音階做為指引,教我們避開那些過於痴情的音色,不過單純照著古樂編排樂句,只會像抄襲派的民族音樂。解決方法仍要回到禪心,也就是『修行』,一種說不清的方法。創造深遠的音樂,讓人感受萬千,就好比一件功德。

總會有人問著:『我是什麼,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暫時把『我』先拋開吧,張開耳朵聽聽看世界上有多少樣玄妙事在發生著。

Tuesday, June 26, 2007

我又怎麼捨得閉上眼

即使這世界又臭又美。

最近有幾天只睡三或四個小時,一醒來就繼續畫畫。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潛意識在模仿末日阿強,終有一天只剩五分鐘的睡眠。偶爾身體又變的非常鬆軟,醒覺這東西瞬間就乾掉了。

或許夢多也在呼應這件事:欲念如此之多,即使閉上眼也不想停止。

畫畫的過程讓我想到一件事。有人認為藝術創作的成品都是早就存在的,以一種無形的狀態在世界漂流著,我們只是讓它現身。好比佛像的樣子是早就長在木頭裡,工匠因為訓練後能看出那玄秘造物主留下的草稿,便依照著線雕刻出來。因此或許根本沒有創造這件事;以一種類似多元宇宙的論調:『你做什麼都(只)是可能性的一種。』

我總覺得做畫時那種冥冥之中『神來之筆』的感覺讓人渾身發毛。沒人說不清那是怎麼畫出來的,難道不是神在控制你?

Sunday, June 17, 2007

生活是一場撞衫運動

這就好像現在要找個簡單好記的「ID」,或是「username」,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樣。

你思考的光譜有兩端:一邊是日常用字,好比說sexy,hot,這些絕對都有人用了。另一邊則是孤僻字,特別是神話裡的英雄,某個怪病或鬼名詞,這些也早就有專家拿去用了。光譜的中間有很多「不多不少的人會知道的字」,好比某個樂團的一首歌,或是電影裡的對白,這種可以彰顯見識的字也大多被搜刮完畢了。你很羨慕那些有著好聽好記又讓人喜歡的「identification」,好比樂團the who,作家西西,村上龍的69,好像那些都字被他們鍍上金了;你也不爽那些佔了好名字卻沒貢獻的尸位素餐客,用瞪著「不該買走限量品卻買走的礙事人」那樣的眼光瞪著螢幕。於是我們只好在字前字後加上一些鬼數字充數,或是類似夜市裡把「PUMA」解構成「POMA」的行動,或是繼續花更多的時間在google或字典上找字,期待有更多的靈光一現。

所以,我們該想清楚自己能承擔多少identification,再增加自己的ID。

可惜事實也不是這樣,常常有了ID才能開始經營一個identification。樂團可以沒有團名暫時練團,可是要報名表演,要設計DM的時候必須有名字。小孩生下來可以先叫任何小字輩的娃娃名,可是上學不能叫做林某之女。你可以預想好要捏造怎樣的網路人格,可是沒有ID無法上線。或是有人深信「工欲善其事,必先得好名」。之前引發法律風暴的日本公司livedoor總裁就是這點的狂熱份子。好名字影響一切,好ID影響一切。更麻煩的是越來越多的ID被用過了,不同領域的identification一樣樣被發揚光大,有著又怪又長的ID加上跨界(國界/知識界/藝術界等等)已經是很普遍的事情,兩界的跨越地帶又形成新的identification,像是調色盤方型凹槽中間的溝。

我們都在大多數單純領域已被開拓殆盡的太平盛世中,努力把複雜的事情做的更複雜,這不單是無聊而已,是真的無聊。成功很容易,失敗更容易,但大多數時間我們都在逐漸成功和逐漸失敗之間彎彎屈屈的繞來繞去,不斷的把東西拆開來裝回去,或是看看別人在幹麻,也沒人告訴你這樣酷不酷,因為盛行的是「做自己」。我們有天很可能會變的「不怎麼樣」,有可能是現實,床頭的剪刀忘了收,轉換經營別的ID-新的品牌,新的工作,新的國家,所以舊的identification已經淡忘了,或是我們已經看透而樂於跟他人一樣,穿一樣的鞋走一樣的路,成功的消失了。只是戰鬥的靈魂或是某些激情又說:咱們繼續「前進」。

所以當我們懷著矛盾的心,一邊買著限量20件的東西,一邊希望不要碰到其他19人的時候,乾脆放開心胸,去擁抱他吧。

Wednesday, June 13, 2007

物換星移

最近東西區各消失一個我熟悉的地方:西門町的Saibaba昆明店,頂好名店城裡專進A&F的小店。美國街裡沒有香味撲鼻的黃色樓梯,好像什麼都不對了,還好Saibaba成都店還在。

這兩個地方曾經給人一種永遠會在那裡的感覺。有次在西門町某個線香攤子前面,兩個路人聊著:「這好像什麼地方的味道?」「是Saibaba!」這或許就是它給人的第一印象。Saibaba賣的東西多的像博物館,成堆的小東西小配件全都薰著印度線香的味道。那是很沉迷的,螺旋狀的味道。幫他們修冷氣的人應該會捨不得還他們。雖然很多人只是想「看起來有點民族味/流浪味/混搭味」而來這裡,那邊還是有很多正統的印度音樂CD,以及其他神秘的東西。

東區小店的店員是個阿姨,我從沒買過她店裡A&F的衣服,但一些怪牌T-shirt卻很獨特。東西區都有很多這種「自己帶回來的」小店,三四根吊衣架上的衣服都像徵著老闆的眼光。似乎他們都有種脾氣,有種「別的地方絕對不會有」的自信。我總是把頂好名店城和西門新宿看做雙胞胎,他們都一樣老舊,一樣裝滿了小店,一樣分了很多層樓,一樣的日光燈,一樣有民族/嘻哈/盒玩/復古這些成份,他們在猛獸般的百貨不斷滋長的時候,仍在原本的地方一模一樣的站著。即使他們看起來也像是被時間遺忘了。

Wednesday, June 06, 2007

我們都是自由的,也只能如此

我們都是自由的也只能如此。

有必要這麼無奈嗎?人生不是有好多可能性的嗎?出門散個步吧。聽音樂吧。去革命吧。弄點酒來喝吧。買件衣服吧。但這又有什麼「不一樣」?那種甩不開的東西還是像鞋底的口香糖一樣黏著。大家都知道只有某種巨大的轉變才可以讓自己不再過著遜砲人生-不承認,變成另一個人,或是消失不見。這根本是同一回事,但一樣都做不到。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別人的生活很棒,自己的無可救藥,但也很可能只有你的才是這樣。你可以盡情的唱盡情的跳盡情的痛恨所有的現實,盡情的拿所有過去來慰藉自己,盡情的積極,盡情的消極。但是你卻無法消失,無法變成另一個人,因為本來就沒人在意過你的存在,或者認為你根本活的好好的。你知道整個社會表現給你的價值觀都是虛偽的,那些簡陋的東西,那些粗魯的東西,那些逃避的東西,你想用自己的腦袋戰鬥下去。可是你一旦跳的好高,超過了雲和飛機,往下看卻發現世界早就變成一座座的島了。你想在這個島上弄清楚一件事情,旁邊告訴你要花費兩個月;你轉頭看看另一座島,上面寫五年。有的島還要入場券或是某些證明。你發現每座島上的人講的話聽起來都很像卻無法互相溝通;你想把所有島放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比較完全沒有辦法。海上有些充滿笑容的人一邊游著泳一邊跟你說,每座島都一樣好。天上有些長著翅膀的人一邊飛一邊嚴肅的跟你說,你生來就是會降落在某個島。你想用興趣來決定,有時它純粹的像一把利劍,可是當它穿過雲的時候,卻開始裂了。你想用天份來決定,可是它只有短短一寸。你想問自己什麼是最重要的,腦袋裡所有的想法都爭先恐後的上前,擠成一堆變成漿糊。你想用自我來決定,但是你卻在自己的影子裡看見好多別人的樣子,你拿著放大鏡也分不清那一公分真正是自己的,那些是別人的,或者從來就沒有自己的。你覺得很疲倦,於是只好閉上眼,讓風決定。

風跟你說,你不是自由的嗎,便走了。

而自由從來都沒有移動過一分,就牢牢的站在你的心上,帶著笑,那種自由的幸福的笑。

Saturday, June 02, 2007

校外教學?音樂祭?

這是怎麼回事?行之有年,曾是台灣音樂祭夢幻大三元之一的海洋音樂祭 (另外兩者當然是野台開唱,春天吶喊),現在變成上面這樣:一些奇怪的卡通圖擠在頁面,"開跑了"三個字還會動,簡直無可奈何到極點。當然這也是因為06年時民視標得了主辦權,取代了前六屆主辦的角頭音樂,但對於任一個參與過海洋音樂祭的人,不管是聽的,表演的,賣小吃的,宣導海洋生態的,都不會想看到海洋音樂祭變調至此。海洋音樂祭有多少美好的回憶:音樂,沙灘,帳棚,幾萬人一起聽海洋大賞,漂亮的紀念t-shirt,到現在我還留著在海洋音樂祭買的紀念毛巾。上次在小舞台表演的時候主持人還是八十八顆芭樂籽的阿強,平常表演就愛講話的他當主持人根本是如魚得水。如今音樂祭變成這樣,自然會有海洋人民音樂祭的出現(仍由角頭音樂主辦);雖然它才是血統純正的一方,可是為此改名實在有點委屈。

在顧及福隆沙灘,隨時有颱風的夏季天候,和協調國際藝人檔期的種種困難中,希望今年的海洋音樂祭仍然順利舉行。

i am rolling...my segway...and i am a police officer!



前陣子看到新聞報導紐約警方大量購入賽格威(segway)作為他們的代步工具。或許這時你也會忍不住在心裡偷笑:該不會就是那個又白又宅(white and nerdy),穿著藍色運動服,跟路邊的幫派份子打招呼的Weird Al Yankovic騎的那台賽格威吧?是的,就是那個賽格威!不曉得紐約街上的混混看見騎著賽格威巡邏的警察,會不會笑到白粉都灑到地上了。但上面這個影片可完全展現賽格威的厲害:不管是左拐右彎繞過大街小巷,暫時減速跟露天咖啡座的美女揮揮手,還是停在十字路口中間指揮交通,都像行雲流水一樣順暢!看著一整列警察飄過街頭,就像聶小倩裡姥姥率領眾鬼出巡一樣威風。

不只如此Weird Al Yankovic還告訴我們怎麼當intern

Thursday, May 31, 2007

夢070530

一個位在山洞裡的提款機,前個提款的人卻弄的膝蓋都是藍色油漆。我說這一定是國中生惡作劇。收支明細表忘了拿,上面滿滿的都是數字。

Wednesday, May 30, 2007

自白的誘惑


偶爾會遇見赤裸裸的文字像剛切好的生魚片那樣送到眼前,一點修飾也沒有,心在高級日本料理店的木桌上砰砰砰砰的跳動。或多或少我們也幹過這樣的事,即使生來是哪種魚也沒怎麼改變-好魚,臭魚,垃圾魚,往什麼地方游,吃什麼沉澱物長大,靠著什麼水草睡覺。不要那些意在言外的比喻或修飾,社會訓育的也全扔掉,把自己老老實實倒進盤裡,管他肉的色澤或鬼七八拉的脂肪紋路表明著我是多麼多的...那樣,只要吃一口就明白了。敢嗎?敢切開自己住著靈魂的地方,它自然站的直挺挺面對你,或許已經爛了,而你還敢面對它嗎?

Sunday, May 13, 2007

movie:L'Auberge Espagnole [ 西班牙公寓 ]

"我是外國人中的外國人。" ~Xavier

或許從世界知名的西班牙性靈解放天堂-伊比薩島(Ibiza,電子音樂聖地)的狂熱可以推測一位期待人生轉折的旅客住在這塊土地上會有什麼下場。探測自己的解放極限,接收激盪,攪動死水般的昨日生活,似乎這一切就是那塊缺了好久的東西,但最終自己與環境都不得不迎接改變-不論是意料中的,驚喜的,或是難以接受的。

"先生請你用西班牙語上課而不是加泰隆尼亞語,我們不是加入歐盟嗎?"透過對人群有些距離感的主角沙維的角度,這群來自各國的年輕人(英國、法國、德國、比利時、西班牙等等)在追求獨立的加泰隆尼亞分租公寓,共同審查新進室友,廚房裡堆著沒人洗的盤子,電話上貼著各國語言的應答小抄,為了文化差異爭吵,在高第代表作-奎爾公園與聖家堂約會偷情,和當地小館的侍者混熟學會道地的西班牙話,活的像個西班牙人,好像這樣豐富的青春生活(和平共存的歐洲文化)就是理想的目標;特別是他在課堂上看對眼卻是女同志的同居室友,更把包容性往不同面向延伸。但即使是這樣天堂般的地方還是會碰上狗屁倒灶的事情,那些要你負責或是不再需要負責的-莫名其妙當爸爸或是被甩之類,於是電台司令(radiohead)的「no suprises」出現三次都不使人驚訝。雖然為了這樣的生活付出再多也沒關係,但總有一天他們都要收起西語回到自己的國家,或許那裡也有跳不完的舞、喝不完的啤酒和聽不完的傻瓜龐克(daft punk),而那裡也有同樣的問題在等著:當時你為什麼離開,現在又為何回來?

最後主角孤寂的回國後離開了金融職業以寫作來追求心中的自己-一個成功混合西班牙公寓裡每位室友氣質的自己,新歐洲文化融合的場景似乎就暗藏其中了。不論身上加冕著來自各國的精魄是不是康莊大道的保證,在人生快走到什麼也難以改變的時點以前,心中那種不安躁動,總是會趨使我們走往某個方向,未知亦無法衡量。

Tuesday, May 08, 2007

得天獨厚

常常在網路上發現得天獨厚的人們,不論是透過blog或是相簿,可能有很好的學歷,很不錯的家境,本身長的漂亮/身材好/帥/有型/有才華,相簿裡充滿去過很多國家遊歷或是參加很多社團/走秀/代言/廣告/party等等活動的照片,讓人驚嘆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優點集合在同一個人身上,那種很不真實的迷幻感。

但我想,這也代表了這一代或下一代無盡的疲憊原罪。

「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你想要」,姑且不稱呼它為「自由」,畢竟「想要」本身是否為自由,已經是需要哲學思辨的問題。在這樣的想法影響,百變的多面向自我(白天是工程師,晚上教舞,網路上是靈修大師等等),從少數人的特色變成普遍推崇的價值觀,代表著興趣廣泛、努力平衡「衝突性的面向」。每個人都熱切的追逐和「表象的我」所不一樣的「自己」,也就是「做自己」,因為「表象的我總是被社會所規範的,這些都無法壓抑我私底下真正的自己」。但是,最根本的問題仍然是:「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麼?」甚至是「我能想要我所想要的事情嗎?」所謂表象的自己,也可稱為「那些和大家一樣的自己」,那麼實際上「做自己」或許就是不想和別人一樣─那種青春期特別旺盛的心態。於是它所引發的行動就無遠弗屆,購買哪個品牌帶來的品味認同,欣賞/批評怎樣的書或電影,寫怎樣的文章/引用哪位作家的名言,上什麼餐廳吃飯,喜歡/痛恨哪個明星及其理由等等,持續地放送「我」的訊息。於是我們迷失在數不清的價值認同裡,無時無刻地架構自己的模樣,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看不清輪廓是什麼。

不過,得天獨厚而疲於奔命的新生代,沒時間去擔心這個了。

Friday, May 04, 2007

阿強末日(1)

「教官早。」

阿強走進校門時還在懷念公車上冰冷的氣味,那是帶著柏油塵土與絨布椅套的潮濕味道,從黑色圓形的風口不斷呼呼的吹到頭頂上,形成一個個圈圈,形成他生活的核心部分。是的,只要能夠吹冷氣其他都無所謂了。他很珍惜這些流竄在制服縫隙裡殘餘的涼風,深怕它們太快漏光,因此沒有對教官舉手敬禮。阿強低垂的頭瞧見那條繃緊的墨綠煙管褲仍然直挺挺立在鐵柵門與警衛室的中央,佔據了最好的視野,上面工整的熨痕像是鐵軌似的,連身後的影子也沒有歪過。阿強一邊掛念著書包底層的武器,一邊不動聲色的前進。

過關了,教官沒有叫住他。阿強感覺腹部有種冒險後的酸麻感,和殘餘的一點冷氣。

「今天又是平安的一天。」

阿強的書包底層有個方形的金屬盒子,是從在美國太空總署工作的工程師叔叔那裏偷來的。事實上那是他掉在客廳忘了帶走的東西,只是他從來沒有要回去。阿強好奇地打開來看,發現盒子裡裝著像遙控器的玩意,上面有各式按鈕,畫著火箭飛過地球的圖案。他的手心開始冒汗,想起電影裡破壞世界的武器。阿強把它藏進抽屜,上面放了些垃圾廢紙掩飾。當天吃晚餐的時候阿強對於母親在餐桌上的嘮叨全然忍受,他知道掌握世界命運的人必須具備憐憫。他甚至還幫忙洗了碗筷。

阿強他把這份珍貴的禮物命名為「末日阿強」,隨身攜帶著它。毎到晚上臨睡前,他總是慎重的把「末日阿強」放在床上,輕輕撫摸按鈕,想像啟動開關後的場景,再把它收進書包底層。

「就只能按這麼一次而已。」阿強慎重的把啟動開關的條件列在表上,好像寫考卷那樣反覆檢查。但是當這些都符合的時候,他卻猶豫了。他認為這樣死掉實在太窩囊了,往後說不定有更適合的機會。而深埋在他心裡的其實是害怕按下開關的一刻沒有任何事情改變,那樣的失落感把他吞噬的乾乾淨淨。於是阿強每天握著「末日阿強」在街上晃,看著整個世界的運轉,聽花枝招展的女人抱怨「要死了啦」。阿強冷漠的看著他們,他們沒人知道或許一切就要毀在他的一念之間。

自從某年夏天阿強走過樹下突然一隻死蟬掉進他的冰淇淋裡,阿強便罹患了嚴重的夢魘症。他總是重複夢到一樣的內容:終於按下「末日阿強」的開關了,四周產生巨大的爆裂聲和強烈白光,他興奮地等待自己蒸發;但是光線漸漸黯淡,只剩下遠處隱約的迴音,一切都沒有改變,他想逃走卻被不知名的人們圍住,他們一個個把臉皮掀開,露出的是叔叔的臉孔,他們光禿的頭上都嵌著一個按鈕開關,背後還長著小小的白色紅色藍色的翅膀,發出像蒼蠅那樣尖銳油膩的拍翅聲。阿強總是被那聲音嚇醒,焦急地檢查「末日阿強」還有沒有在床縫間。它一直安好的卡在那裡,直到有天阿強作夢特別久,夢見那些人臉怪物強拉他的手要按下按鈕。他狠狠拍了光頭一巴掌,竟然發出西瓜那樣空空的聲音,怪物們聽見全都嘎嘎亂叫的飛走,阿強也猛地醒來。他下意識的摸摸床沿,「末日阿強」卻消失不見了。

阿強冷靜的四處調查,最後他推測是夢把它偷走的。當他想閉上眼小睡,竟發現自己剛躺下就自動醒來了。起初睡眠時間縮短為四個小時,他反而還覺得有益,接著變成兩個小時,不管吃多少藥物都沒有作用,最後只剩下五分鐘。每到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他拿出奧運公定計時碼表,在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時按下,這時身體便精準的軟倒床上,三百秒後一分不差的醒來。他變成徹底無夢的人,像是注射禁藥的選手不斷亢奮的跑著,漸漸地原本在睡夢裡的世界逐漸湧進了白日,他開始迷惑究竟現在是不是現實。他呼吸的時候擔心空氣突然全部飄向太空;他看著路上的人群擔心他們全都走同個方向,而地球便滾走了。他打開電腦對著螢幕上閃動的即時訊息發呆,他一點也想不起那些文字背後的主人說話的音高,身上氣味,眼角的弧度,他篤定那些網路朋友全是夢,按著鍵盤的其實是小貓小狗或猴子猩猩。他懷疑快樂,懷疑痛苦,懷疑自己的意識感受思想都是假的,都是從外界從別人那裡殖入的,或者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別人的夢境。他不曉得自己究竟存在夢裡還是現實,亦或兩者皆非。

阿強覺得一陣孤獨,夢把他的所有都奪走,卻不再讓他接近。世界似乎真的毀了,每當他從希罕的睡眠醒來便這樣想著,終究是什麼也無法掌握。

Sunday, March 18, 2007

夢070318

我經過一個城堡,圍牆很高,裡面種的樹枝葉都伸出來了。天色很暗,我看不見地面,腳下浮浮的,隱約覺得枝條刮過我的臉。

突然,一片片葉子狀的黑影,聚合成兩隻手的樣子,緊緊的抓住我的腳,把我往地下拉去。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醒來後腳還在酸麻著。

Tuesday, March 13, 2007

Thursday, March 08, 2007

教育夢(一)

(一)
「都回去吧,沒你們的事了。」

阿生走到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向四面八方聚集又散去,他想起電影裡面孔模糊的臨時演員們。隨意死了一個也不會有人發現。紅綠燈變了三次,終於有人用皮鞋跟蹬兩下地板,好像馬兒宣示出發的信號,陸陸續續開門離去。不久屋子裡只剩閃著紅星的菸屁股,和阿生一個人。

他們等待的人叫做阿先,是阿生的哥哥。阿先這名字,看起來平凡無奇,事實上背後的來由也一樣地平凡無奇。當兩兄弟的媽媽還大著肚子時,街坊鄰居老經驗的婆婆就打包票這胎必定是男孩,因此她特地湊足錢到天橋下算命攤請了個名字,叫做福生,希望生來有福,福又生福。怎知九個多月渡過預言是成真了,但一蹦就是對雙胞胎,名字不夠用,於是她直覺地叫先出世的做阿先。久了似乎挺順口的,「先」字似乎又有種上進的意義,因此就這樣定下。

阿先想的則是另一回事,當他還是個小學生為了撿球跑到天橋下,算命郎對他說:「福生,你那雙眼睛真像媽媽」,他恍然了解自己的名字不是從金龍墨條磨出的黑水寫在帶香氣的絹紙上,而是爸媽接著牆邊的水龍頭洗碗一面信口吐出的,即使算命郎能通曉天機開運解厄,也要幾個臭錢做引。他覺得自己突然可以看的好深好遠,但年紀還小的他,難以負荷這樣優越又悲哀的感覺,他本能地擺出孩童該有的天真笑容,對算命郎說:「謝謝你,我媽媽有世界最漂亮的眼睛。」

從此他心中的某些部份開始快速萌發,某些部份則永遠腐敗下去。

這些故事,是高中時候唯一坐在阿先隔壁的短短幾個禮拜他告訴我的。好像每個人的過去除了多數規矩老實的同學們,總有個反常人物,即使記憶中相貌已模糊不清,但那藏著許多奇怪寶物的書包與腦袋,用立可白塗的名言佳句,和放學後的漫長青春,卻像是一把火,照亮著人生路上時常黑暗的部份。

教育夢(二)

(二)
最後一次看見阿先是幾年前的事,那雙眼睛仍有著穿皮透骨的魔力。高中畢業後和他的聯繫便斷了,那天當我把書店的鐵門拉起,正猜測鑰匙放在左邊還是右邊的口袋,突然有個人叫住我,一瞬間我還猶豫該叫他阿生還是阿先。記憶中若是把阿先叫成了阿生,必定會挨一陣鐵拳,保險起見還是叫他阿先。

阿先對我笑了笑,好像看穿了我的猶豫,從來我就十分害怕他的笑容。他說是來拿他的詩集。這下我回想起開店的第一天,除了幾盆稀稀落落的祝賀花籃(多是隔壁的飲料店、彩券行的人情舉動),就是阿先寄來的詩集,每頁都是手寫原稿,還有些塗鴉插圖。原以為他要我幫忙出版,當作家曾是他眾多志向之一,但苦於只是沒出版能力的小書店,本想把詩集退回,卻發現包裹上只有收信地址,擺明是意志堅決。於是暫時找個透明書櫃擺著,像是某位名家的真跡,一面祈禱他別登門造訪。出乎意料的,每個客人都愛在櫃子旁打轉,大概是沒法翻翻的書特別挑人興趣,隔一陣子就有人問這本書哪裡找。我靈機一動,每兩個月在書店裡登一首阿先的詩,就夾在結帳台的玻璃板下面。客人往往只有找零錢的空檔能看個幾行,又不好意思阻礙後方排隊的人龍(買書的人通常相當客氣),於是三天兩頭就來買書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天,一位講話很有份量的人物遞給我信用卡時順便附了張名片,他說這本詩集很值得出版。幾次會談後,阿先的詩集便順利出版上架,而他在手稿裡的簽名:阿仙,便自然成為筆名。

開了門,我馬上拿給他一本精裝本詩集,那現在仍然是書架中層左右的暢銷程度,他卻說早看過了。於是我走向櫃檯打開上鎖的抽屜,裡頭防潮箱收著阿仙的詩集手稿。我鼓起勇氣問他,當時連寄信地址也沒的這樣寄來,現在為何又要拿回去?今天已出版四刷,有沒有新作品?他仍只是笑,反問我防潮箱真能百分之百阻止發霉嗎,有沒有跟房間一樣大的尺寸,又問我有沒有看過發霉的人。從以前我就鮮少能回答他的問題,只好反射性的問他最近做什麼工作、生活如何等等。他偶爾回答幾句,偶爾又像是講別人的事,拼湊之下大概是他累積了點錢去了幾個國家,見識不同文化和貧苦富樂的劇烈差異,體會到政治社會經濟皆是虛無而皈依了某宗教大師,又因為與對方辯論宇宙道理而被逐出門派。現在他要自立學說而到處演講,卻沒有任何人接受。

我說我很願意聽聽看,他說時間已經到了。臨走時他問我:「你相信些什麼?」

還在歪著頭思考,店裡只剩門板上風鈴的搖擺,和一點室外氣味飄了進來。我看著空空的防潮箱,裡頭白襯布中央有個長方形的凹痕,竟已發黴許久。

教育夢(二)

(二)
最後一次看見阿先是幾年前的事,那雙眼睛仍有著穿皮透骨的魔力。高中畢業後和他的聯繫便斷了,那天當我把書店的鐵門拉起,正猜測鑰匙放在左邊還是右邊的口袋,突然有個人叫住我,一瞬間我還猶豫該叫他阿生還是阿先。記憶中若是把阿先叫成了阿生,必定會挨一陣鐵拳,保險起見還是叫他阿先。

阿先對我笑了笑,好像看穿了我的猶豫,從來我就十分害怕他的笑容。他說是來拿他的詩集。這下我回想起開店的第一天,除了幾盆稀稀落落的祝賀花籃(多是隔壁的飲料店、彩券行的人情舉動),就是阿先寄來的詩集,每頁都是手寫原稿,還有些塗鴉插圖。原以為他要我幫忙出版,當作家曾是他眾多志向之一,但苦於只是沒出版能力的小書店,本想把詩集退回,卻發現包裹上只有收信地址,擺明是意志堅決。於是暫時找個透明書櫃擺著,像是某位名家的真跡,一面祈禱他別登門造訪。出乎意料的,每個客人都愛在櫃子旁打轉,大概是沒法翻翻的書特別挑人興趣,隔一陣子就有人問這本書哪裡找。我靈機一動,每兩個月在書店裡登一首阿先的詩,就夾在結帳台的玻璃板下面。客人往往只有找零錢的空檔能看個幾行,又不好意思阻礙後方排隊的人龍(買書的人通常相當客氣),於是三天兩頭就來買書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天,一位講話很有份量的人物遞給我信用卡時順便附了張名片,他說這本詩集很值得出版。幾次會談後,阿先的詩集便順利出版上架,而他在手稿裡的簽名:阿仙,便自然成為筆名。

開了門,我馬上拿給他一本精裝本詩集,那現在仍然是書架中層左右的暢銷程度,他卻說早看過了。於是我走向櫃檯打開上鎖的抽屜,裡頭防潮箱收著阿仙的詩集手稿。我鼓起勇氣問他,當時連寄信地址也沒的這樣寄來,現在為何又要拿回去?今天已出版四刷,有沒有新作品?他仍只是笑,反問我防潮箱真能百分之百阻止發霉嗎,有沒有跟房間一樣大的尺寸,又問我有沒有看過發霉的人。從以前我就鮮少能回答他的問題,只好反射性的問他最近做什麼工作、生活如何等等。他偶爾回答幾句,偶爾又像是講別人的事,拼湊之下大概是他累積了點錢去了幾個國家,見識不同文化和貧苦富樂的劇烈差異,體會到政治社會經濟皆是虛無而皈依了某宗教大師,又因為與對方辯論宇宙道理而被逐出門派。現在他要自立學說而到處演講,卻沒有任何人接受。

我說我很願意聽聽看,他說時間已經到了。臨走時他問我:「你相信些什麼?」

還在歪著頭思考,店裡只剩門板上風鈴的搖擺,和一點室外氣味飄了進來。我看著空空的防潮箱,裡頭白襯布中央有個長方形的凹痕,竟已發黴許久。

教育夢(三)

(三)
近年來幾次聽見阿仙的消息,都是透過阿生。阿生命帶福運,正如他的名字,一路順利考上好大學入了大公司,海外銀行都有存款,最近也結婚成家。阿仙總是行蹤成謎,據說只有除夕吃年夜飯才見得著,但每個月阿生家的信箱總會收到阿仙寄來的信,上面印的皆是「福先健康世界有限公司」,一樣沒有發信地址聯絡電話,慰問幾句,勉勵幾句,附上幾則當月大事的批判,畢竟阿仙早探出頭的幾秒仍造就了照顧後輩的天性。而他的獨特一面卻完全沒有在家人面前提過,包括高中許多的傳奇事蹟,甚至阿生也從來不知道他已發行詩集。

直到有天阿生看見公司裡的同事都在上進修課程,一時興起,也跑到某知名大學去旁聽。阿生不當學生很久了,連續兩小時的課程比照顧小孩更累,中場下課已昏昏欲睡。終於他受不了睏意,從後門溜出去透透氣。初到這裡他只曉得停車場到教室的路線,於是在許多轉彎與樓梯中他迷了路,走進學生活動中心。看著青年們東一群西一群的談天,練習各種才藝,校園的美好回憶又浮現心頭,回去上課的意念也消失了,他便放慢腳步,四處逛逛。

突然,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有個戴帽子的捲髮年輕人低頭走來,快速的朝他手心塞了封信。阿生正想叫住他,他已經騎上腳踏車頭也不回的遠去。阿生心想,這會不會是年輕人的宣傳花樣,於是把信拆開來看。

這一拆,他和以往認知的阿先從此斷成兩半。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寫著「三樓語言教室」,旁邊畫了記號。他忍不住好奇,一路問人找到了教室,發現所有桌子上的機器都已經插著錄音帶,貼紙上寫「基礎課程」。阿生心想或許阿先在這裡當助教,請學生先來放帶子,學生不小心誤認了吧。語言教室厚厚的耳罩式耳機,看起來好舒服,他便戴上去試試。當他隨手按下播放鍵,想學習一下英語,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外國人問候聲。

咚,咚,咚,咚,那是木魚聲,配合著再熟悉不過的呢喃像是唸佛般的絮語,仔細聽卻讓人頭皮發麻,好像不斷的有人喚著他生仔,生仔。

他感覺手在冒汗,信上的字漸漸變大,暈開。

教育夢(四)

(四)
阿生回去的時候教室早沒人了,只剩零零落落的空飲料罐。他一面發動車子一面想著手上的信,想著從前兩兄弟所做的事。正當他要踩下油門,突然響起敲車窗的聲音。是剛剛那位年輕人。阿生趕緊拉起手煞車,搖下窗戶說:「抱歉, 你認錯人了,我是你找的人的弟弟。剛剛那封信...」「我知道。」年輕人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他拿出一卷錄音帶遞給阿生,抿了抿嘴,便消失在黑暗裡。錄音帶上面貼著「課後練習」。阿生有經驗地先轉小音量,再把它放進卡匣。

一點聲音也沒有。阿生感到莫名的放心,他開著車滑出校園,腦子還在回想過去。

下起雨了,該開大燈。阿生看著車窗上不斷被雨刷掃去的自己,好像看見阿先站在雨中舊影片般的斷斷續續播放,車外滴滴答答的聲音分不清是來自雨還是老片軸粗糙的轉動,他打個呵欠,阿先也打個呵欠。他恍惚了,推推鼻樑上的眼鏡,阿先也推推眼鏡。不對,阿先根本沒近視,他是山的孩子,山的孩子在聽河流唱歌,歌聲裡融了雲和冰塊,像是維生牌方糖泡成的甜涼水,悄悄說著仙鶴和龍的秘密,必須小口小口喝才不會膩住喉頭。從前阿先常偷幾顆方糖塞給阿生,那原是大人喝咖啡用的,小孩子不准碰。但阿生總愛盯著爸爸早晨打開玻璃罐,小心翼翼地夾出ㄧ顆方糖放到鐵湯匙上,再輕輕傾斜讓它聽話的滾進熱燙的褐色湖裡,這一連串標準動作。當攪拌馬克杯的音樂響起,阿生似乎感覺到那八個角也跑進嘴裡跳舞,好像四個芭蕾舞女孩腳上的潔白舞鞋微微踩著他的舌頭牙齦與上顎,轉呀轉著絕美對稱的合舞,直到湖水突然咕嚕咕嚕的乾了,他才舔舔自己的嘴唇。每次阿先拿方糖給他,他總是又罪惡又興奮的含著,體會那短暫卻真實的愉悅感。什麼時候開始他失去這種快樂,開始有能力遍嚐各國頂級甜點,卻從不知道阿先究竟喜不喜歡吃糖?

阿生確實沒想過,他總是自然而然以為雙胞胎心靈相通,兩個人個性理當相同。紅燈了,阿生從發呆裡回神,想起車上已冷的咖啡。砂糖包還剩一半,顧及健康必須控制每天攝取的糖。他倒了點在手上,像吃藥那樣猛地吞下去,混著手汗與方向盤的皮革味,甜中帶苦。習慣了日本進口砂糖的他不禁皺了皺眉,車窗上的阿先也皺了皺眉,又像是在笑,旋即被前仆後繼的雨洗去。

電動車庫門自動關上,阿生突然想起了什麼,把錄音帶回帶再聽一遍。似乎多了點雨聲,卻又像是自家屋簷滴著水的聲音。阿生感覺心湖像被丟了石子般的擾亂,想想明天還有工作等待,便轉身倒了點紅酒。